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《庄子》学习笔记

《庄子》是中国古代先秦时期的一部思想性很强的著作,是道家学派的重要著作之一。作者是战国时期的庄周,也称庄子。

内篇

内篇确定是庄子所著,包含庄子的主要思想。

  1. 逍遥游
  2. 齐物论
  3. 养生主
  4. 人间世
  5. 德充符
  6. 大宗师
  7. 应帝王

逍遥游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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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北冥有鱼,其名为鲲。鲲之大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化而为鸟,其名为鹏。鹏之背,不知其几千里也。怒而飞,其翼若垂天之云。是鸟也,海运则将徙于南冥。南冥者,天池也。

《齐谐》者,志怪者也。《谐》之言曰:“鹏之徙于南冥也,水击三千里,抟(tuán 凭借)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。”野马也,尘埃也,生物之以息相吹也。天之苍苍,其正色邪(yé 古同疑问词“耶” )?其远而无所至极邪?其视下也,亦若是则已矣。

且夫水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舟也无力。覆杯水于坳堂(ào 堂上的低洼处)之上,则芥(jiè 小草)为之舟。置杯焉则胶( jiāo 船搁浅),水浅而舟大也。风之积也不厚,则其负大翼也无力。故九万里则风斯(尽、都)在下矣,而后乃今培风;背负青天而莫之夭阏(è 阻挡)者,而后乃今将图南。

蜩(tiáo 本义:蝉)与学鸠(一种鸟类,又名斑鸠)笑之曰:“我决起而飞,抢(qiāng 碰,撞)榆枋(fāng 榆树与枋树。比喻狭小的天地。)而止,时则不至而控于地而已矣,奚以之九万里而南为?”适莽苍者,三飡(cān 同“餐”)而反,腹犹果然;适百里者,宿舂(chōng 把东西放在石臼或乳钵里捣掉皮壳或捣碎)粮;适千里者,三月聚粮。之二虫又何知!

小知不及大知,小年不及大年。奚(xī 何)以知其然也?朝菌不知晦朔(huì shuò 农历一个月),蟪蛄(huì gū 蝉的一种,也叫寒蝉、伏天儿,春生夏死,夏生秋死)不知春秋,此小年也。楚之南有冥灵(神话中的树木名)者,以五百岁为春,五百岁为秋;上古有大椿者,以八千岁为春,八千岁为秋。而彭祖乃今以久特闻,众人匹之,不亦悲乎!

汤之问棘也是已:穷发(地以草为毛发,北方寒冷之地,草木不生,故名穷发,所谓不毛之地。)之北,有冥海者,天池也。有鱼焉,其广数千里,未有知其修(长)者,其名为鲲。有鸟焉,其名为鹏,背若太山,翼若垂天之云,抟扶摇羊角而上者九万里,绝云气,负青天,然后图南,且适南冥也。

斥鴳(chì yàn 鴳雀,小鸟)笑之曰:“彼且奚适也?我腾跃而上,不过数仞而下,翱翔蓬蒿(草丛)之间,此亦飞之至也,而彼且奚适也?”此小大之辩也。

故夫知效一官,行比一乡,德合一君,而徴(zhēng 召也)一国者,其自视也,亦若此矣。而宋荣子犹然(微笑自得之貌)笑之。且举世而誉之而不加劝(勉励),举世而非之而不加沮,定乎内外之分,辩乎荣辱之境,斯已矣。彼其于世,未数数然(迫切状)也。虽然,犹有未树也。

夫列子御风而行,泠然(轻妙的样子)善也,旬(十日为一旬)有五日而后反。彼于致福者。未数数然也。此虽免乎行,犹有所待者也。

若夫乘天地之正,而御六气(自然气候变化的六种现象。指阴、阳、风、雨、晦、明)之辩,以游无穷者,彼且恶乎待哉!故曰:至人无己,神人无功,圣人无名。

尧让天下于许由,曰:“日月出矣,而爝火(炬火,小火)不息,其于光也,不亦难乎!时雨降矣,而犹浸灌,其于泽也,不亦劳乎!夫子立而天下治,而我犹尸之,吾自视缺然。请致天下。”许由曰:“子治天下,天下既已治也,而我犹代子,吾将为名乎?名者,实之宾也,吾将为宾乎?鹪鹩巢于深林,不过一枝;偃鼠饮河,不过满腹。归休乎君,予无所用天下为!庖人虽不治庖,尸祝(古代祭祀时对神主掌祝的人;主祭人)不越樽俎(zūn zǔ 樽以盛酒,俎以盛肉)而代之矣。”

肩吾问于连叔曰:“吾闻言于接舆(春秋 楚 隐士,佯狂不仕。亦以代指隐士),大而无当,往而不反。吾惊怖其言犹河汉而无极也,大有径庭(径﹐门外路;庭﹐堂外地),不近人情焉。”连叔曰:“其言谓何哉?”“曰‘藐姑射(ye)(神话中的山名)之山,有神人居焉。肌肤若冰雪,淖约(nào yuē 姿态柔美貌)若处子;不食五谷,吸风饮露;乘云气,御飞龙,而游乎四海之外;其神凝,使物不疵疠(cī lì 灾害疫病;灾变)而年谷熟’。吾以是狂而不信也。”连叔曰:“然,瞽(gǔ 眼睛失明)者无以与乎文章之观,聋者无以与乎钟鼓之声。岂唯形骸有聋盲哉?夫知亦有之。是其言也,犹时女也。之人也,之德也,将旁礴(páng bó 混同,混合)万物以为一,世蕲(qí 通“祈”,求)乎乱,孰弊弊(辛苦疲惫貌)焉以天下为事!之人也,物莫之伤,大浸稽天(jī tiān 至于天际。形容势大)而不溺,大旱金石流、土山焦而不热。是其尘垢秕糠(bǐ kāng 瘪谷和米糠),将犹陶铸尧舜者也,孰肯以物为事!”

宋人资章甫(zhāng fǔ 古代一种礼帽)而适诸越,越人断发文身(身上刺花纹),无所用之。

尧治天下之民,平海内之政。往见四子藐姑射之山,汾水之阳(山的南面或水的北面),窅然(yǎo rán 怅然)丧其天下焉。

惠子谓庄子曰:“魏王贻(yí 赠给)我大瓠(hù 葫芦的一个变种)之种,我树之成而实五石。以盛水浆(指饮料或流质食物),其坚不能自举也。剖之以为瓢,则瓠落(大貌,空廓貌)无所容。非不呺然(xiāo 内中空虚的样子)大也,吾为其无用而掊(pǒu 司马注:击破也)之。”庄子曰:“夫子固拙(短浅)于用大矣。宋人有善为不龟(jūn 通“皲”。手足的皮肤冻裂)手之药者,世世以洴澼絖(píng pì kuàng 在水上漂洗棉絮)为事。客闻之,请买其方百金。聚族而谋曰:‘我世世为洴澼絖,不过数金。今一朝而鬻(yù 卖)技百金,请与之。’客得之,以说吴王。越有难,吴王使之将。冬,与越人水战,大败越人,裂地而封之。能不龟手一也,或以封,或不免于洴澼絖,则所用之异也。今子有五石之瓠,何不虑以为大樽而浮乎江湖,而忧其瓠落无所容?则夫子犹有蓬之心(“蓬”的心狭窄而弯曲,喻茅塞不通的头脑)也夫!”

惠子谓庄子曰:“吾有大树,人谓之樗(chū 臭椿与柞树)。其大本擁(yōng 同“拥”)肿而不中绳墨(木工打直线的墨线),其小枝卷曲而不中规矩(规、矩,校正圆形、方形的两种工具)。立之涂(道路。也作“途”),匠者不顾。今子之言,大而无用,众所同去也。”庄子曰:“子独不见狸狌(lí xīng 野猫)乎?卑身而伏,以候敖者;东西跳梁,不避高下;中于机辟(亦作“ 机臂 ”。捕捉鸟兽的工具),死于罔罟(wǎng gǔ 指渔猎的网具)。今夫斄(lí 牦牛)牛,其大若垂天之云。此能为大矣,而不能执鼠。今子有大树,患其无用,何不树之于无何有之乡,广莫之野,彷徨乎无为其侧,逍遥乎寝卧其下。不夭斤斧,物无害者,无所可用,安所困苦哉!”

翻译

在北边的大海里有一种鱼,它的名字叫鲲。鲲的大,没有人知道到底有几千里大小。变化成鸟,名字叫鹏。鹏身体的宽,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有几千里的宽度。鼓动翅膀飞起来,它的翅膀就像天上遮天的云彩。变化成鸟的时候,在大海中飞行,迁徙至南边的大海,那里就是传说中的天池。

《齐谐》,一本专门猎奇记录怪异事情的书。书中讲到:大鹏向南边的大海迁徙时,水面会激起三千里高的浪花,凭借海面盘旋而上的飓风到达九万里的高度,再顺着六月的大风离去。春天的雾气,还有空中漂浮的尘埃,这些生命都是被风吹动的。天空深青色,这是它真正的颜色吗?因为遥远到不知道尽头才那样的颜色吧,大鹏从高空俯视,可能也就像人们看到的雾气和尘埃那样。

再比如说,水如果不深,也无力承载大船。倒一杯水在屋里的低洼处,只能承载住小草。放一个杯子在上面,就会触底。水太浅船太大而已。风托起大鹏的翅膀也是一个道理,所以大鹏飞到九万里的高度是为了让风都在自己的翅膀下,然后凭借着风离去;背紧挨着天空再没有能阻挡它的东西了,才开始向南飞。

蝉和斑鸠嘲笑大鹏说:我迅速飞起,碰到榆树和枋树就停下来,有的时候也飞不到,就落向地面而已。大鹏它为啥就要飞九万里那么高再往南飞呢?去郊外的人,带着三餐的饭出发,返回时肚子还不饿,去百里之外地方的人,要提前一晚上准备干粮;去千里之外的人,提前三个月就开始准备粮食。寒蝉和斑鸠又怎么会知道呢!

小聪明比不上大智慧,寿命短的比不上寿命长的。我为啥就知道这个呢?因为能活一天的小虫子,不会知道还有一个月,活不过半年的蝉,不会知道一年有四季,这些就是寿命短的。一种生长在楚国南部的神树,五百年才算一个春天,再过五百年才是秋天;上古时期有一种大椿树,八千岁是一个春天,再过八千年才到秋天。而彭祖到今天,以长寿出名,一般人和他相比,不也很悲伤吗?

商汤询问大夫棘也有过类似的话:荒凉的北方有大海,那是传说中的天池。有一种鱼,它有几千里的大小,没有人知道它到底有多大,这种鱼叫做鲲。有一种鸟,它的名字叫做鹏,背部像泰山一样,翅膀张开犹如遮天的云彩,乘着旋转而上的飓风到达九万里的高度,那里已经没有了云彩,背靠高空,然后就开始往南边飞,飞去南边的大海。

小鸟嘲笑大鹏说:它那是要到哪里去,我扑腾着翅膀飞起来,也超不过几丈高然后就落下来了,在草丛之间飞翔,这也是飞行高度的极致,它为何就要飞九万里那么高再出发呢?这个就是大小的区别。

所以说,那些才智可以担任一个官职的人,行为在一个乡里被人称赞的人,品德被一个君王认可的人,可以召集一个国家的民众的人,他们看自己,也是像小鸟那样。因此宋荣子笑话那些人。即使所有的人都称赞宋荣子,他也不会更加努力,所有人都诽谤他,他也不会沮丧,因为他可以区分自己的内心和外在世界的不同,知道荣誉和耻辱的界限,如此而已。他在这个世界上,从未有过那么迫切追求的时候。即使这样,宋荣子仍然有未曾到达的境界。

列子能御风飞行,飞行时一副非常轻巧的样子,出去十五日后才返回。他对于人间的幸福,从来没有很迫切的去追求。御风飞行虽然可以免于步行之苦,他仍然需要等待风。

假若他乘天地之间的正气,驾驭阴、明、风、雨、晦、明六气的变化,遨游天地无尽之间,那他还有什么需要等待的!所以才说:修养境界很高的人,就会忘掉自己,顺其自然,修养出神入化的不再追求功利,圣明的人不再计较世人是否知道他。

尧打算把天下让位给许由,说:太阳、月亮已经出现,有些火炬还不熄灭,这些小小火光要和日月之光相比,不是太难了吗!及时的雨已经开始降落,可是还有人不停用水浇灌,这对于大自然的湿润,岂不是徒劳!倘若先生可以立为国君天下一定会大治,然而我还在占着这个位置什么也不干,我自认为能力不够,请允许我把天下交给你。许由回答说:“你治理天下,天下已经获得大治,而我还要代替你,那我是为了这个名声吗?名声对于我们实际需要的东西,不过是虚无的,我会去追求那些虚无的吗?巧妇鸟在森林里筑巢,不过只占一根树枝;鼹鼠喝河水,最多也就是喝饱一肚子。君王你还是打消这个念头回去吧,这个天下对我没有什么意义!厨师即使不做饭,主持祭祀的人也不会越位去做饭的。”

肩吾请教于连叔说:我从接舆那里听到一些话,都是一些太大却没有什么用的。他的话让我惊讶,就像银河一样虚无,和一般人也差异太大,太不近人情了。连叔就问:那他说了些什么话呢?肩吾复述接舆的话说:在遥远的藐姑射山上,有神仙居住着。他皮肤洁白像冰雪,容貌柔美如待嫁女子;不吃五谷杂粮,饮清吸露;驾驭云气飞龙畅游于四海之外;他定神凝视,可以让世间万物不受灾害年年丰收。我觉得那些话都是假的而不相信。连叔说;是啊,与失明者没法同他们一起欣赏花纹的美好,和失聪者不能一起欣赏钟鼓的声音。难道只有形体上失聪失明吗?在思维上也有人是这样,这个话说的就是你。那神人,他的品德,能将世界万物混同为一体,世人都祈祷天下不乱,但是谁又辛苦劳累去管天下?这样的人,万物伤害不到他们,洪水滔天也不会淹没他,酷暑大旱让金属石头融化,土山枯焦而他不感觉到热。他们废弃的尘埃糟糠,都能造就出尧舜那样的人物,他们怎么会把俗世当回事。

有个宋国人购买了礼帽去越人居住的地方售卖,然而越人习惯剪掉头发身刺花纹,根本没有什么用。

尧使天下人民安定,四海平稳后,去到遥远的藐姑射山,在汾水的北面拜见了四位世外高人,不禁怅然若失,都忘了天下。

惠子告诉庄子说:魏王赠送给我大葫芦的种子,我把它种下去后,长出来的葫芦有五石的容积。用来盛放水或者粥,又不能将它举起来,不然会破因为不够坚固。把它从中间剖开又太大没地方放。这难道不就是没有用的大,我因为其没有用就把那个大葫芦给击破了。庄子说:你对于大的认识还是有些短浅啊。宋国有人拥有让手脚不容易皲裂的药,他们世代都以漂洗为业。有个外地人听到这个药,就希望用一百两黄金购买这个药方。这个人聚集了族人一起商议:我们族人世世代代以漂洗丝絮为业,也最多能挣几两黄金,今天我们把这个药方卖了一下子就可以获得一百两黄金,我希望给那个人卖。后来这个外地人购买到了药方,用这个游说吴王,正巧越国发兵,吴王使他的将领去打仗。冬天,吴国士兵与越人在水上作战,越国大败,吴王拿出一块疆土封赏了那个进献药方的人。同样都是不容易皲裂的药方,有的人拿来获得封地,有的人依然在漂洗丝絮,用的地方不一样罢了。今天你有五石大的葫芦,为什么不考虑把它当作腰舟去江河上浮游,反而担心葫芦太大没有地方放呢?你的心就像蓬一样茅塞不通啊。

惠子对庄子说:我有一棵大树,人们称它为樗树。它的树干长满木瘤没有一条直的,小树枝弯弯曲曲也不能用工具测量。长在路边,木匠们都不看一眼。今天你的言论,也像那樗树一样大而无用,大家都会弃你而去。

庄子说:你难道就没有见过野猫吗?它们趴伏着身体,伺机捕捉四处游荡的小动物;它们东窜西跳,高高低低的地方都去,但往往会陷入捕兽机关,死于罗网之中。再看看牦牛,它们那么大,能力也很大,但是不能捕捉老鼠啊。如今你有那么一棵大树,却担心它没有用,为什么不把它种在荒芜而广漠的郊外,什么也不做悠闲的在它四周散步,逍遥自在的躺在树下呢?它不会因为刀斧而早早消失,也没有什么可以伤害它,它虽没有什么用,但是也没有什么能让它痛苦了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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齐物论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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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南郭子綦(qí 本义:苍灰色)隐机(同“几”靠着几案,伏在几案上)而坐,仰天而嘘(叹气:嘘唏,哭泣时抽噎),荅(tà虚静坐忘之状)焉似丧其耦(ǒu耦,身也,身与神为耦)。颜成子游(顔成,名偃,字子游)立侍乎前,曰:“何居(安处)乎?形(外貌)固(固然)可使如槁木(gǎo枯木),而心固可使如死灰乎?今之隐机者(指子綦),非昔之隐机者也?”子綦曰:“偃(指子游),不亦善乎而(同“尔”,你)问之也!今者吾丧我(“吾”指本体自我,“我”指经验自我),汝知之乎?女(同“汝”)闻人籁(籁,箫也)而未闻地籁,女闻地籁而未闻天籁夫!”

子游曰:“敢问其方(义)。”子綦曰:“夫大块噫气(大自然之气),其名为风。是(指风)唯无作(作,起也),作则万窍怒呺(háo古通“号”)。而(同“尔”,你)独不闻之翏翏(lù长风之声)乎?山林(同“陵”)之畏佳(同“嵬é崔”ī ,形容山之貌),大木百围(百人合抱的大树)之窍穴(树孔),似鼻,似口,似耳,似枅(jī:即曲枅,有弯孔如柱上曲木者),似圈(杯子圈),似臼(舂chōng臼jiù舂米的器具,用石头或木头制成,中间凹下),似洼者(深池),似污者(小池为污)。激者(同“噭(jiào)”,吼叫)、謞者(hè:同“号”)、叱者(叱咤声)、吸者(嘘吸声)、叫者、譹者(háo:嚎哭)、宎者(yǎo:应为“笑”)、咬者(鸟鸣之声),前者唱于而随者唱喁(yú:于喁,皆是风吹树动前后相随之声)泠(líng小风)风则小和,飘风(大风)则大和,厉(同“烈”)风济(止也)则众窍为虚(烈风作则众窍实,及其止则众窍虚)。而(同“尔”,你)独不见之调调之刁刁乎(调调、刀刀,树木无风时的样子)?”

子游曰:“地籁则众窍是已(同“矣”),人籁则比竹(管状竹制乐器)是已,敢问天籁。”子綦曰:“夫吹万(风吹万物)不同,而使其自己(自己发声)也。咸(全部)其自取,怒者(发声之万物)其谁邪?”

大知(同“智”)闲闲(从容之状),小知间间(窥伺之状)。大言(“大知”者之言说)炎炎(猛烈也),小言(“小知”者之言说)詹詹(zhān zhān言词烦琐、喋喋不休的样子)。其寐也魂交(盖即精神交错纷乱之谊),其觉(jué醒来觉悟)也形开(目开意悟)。与接为抅(jū 与外物交接也),日以心斗。缦者(màn同“慢”宽心也)、窖者(地窖,意谓深也,思虑深入者)、密者(思虑谨密者)。小恐惴惴(zhuì不安之状),大恐缦缦(沮丧的样子)。其发(发为辩言之发)若机栝(kuò弩和箭),其司(主管,掌控)是非之谓也;其留(未说之言)如诅盟(诅,祝也。盟,誓也),其守胜(守己以胜人)之谓也;其杀若秋冬,以言其日消也;其溺之所为之,不可使复之也(辩士沉溺于辩论之事,一往深入,无可再使觉悟回头也);其厌也如缄(此谓辩士安心之极,有如紧缚于箧qiè之缄jiān绳,固定不动),以言其老洫(洫借为侐xù枯竭义)也;近死之心,莫使复阳(生机)也。喜怒哀乐,虑叹变慹(zhí恐怖),姚(姚谓轻浮)佚(yì纵放)启(啓则开张情欲)态(做作)乐出虚(音乐出于内空之器),蒸(湿暑气蒸,故能生成朝菌)成菌(谓心之变化多端,如声乐出于虚孔,气蒸而生菌也)。日夜相代(代故以新)乎前而莫知其所萌(萌生)。已乎,已乎(罢了)!旦暮(一旦)得此,其所由以生乎(此言辩士苟旦暮悟得此种自然之道)!

非彼(自然)无我(若非自然没有我),非我无所取(无人类自然也无所禀受)。是(代词,意指这个道理)亦近矣,而不知其所为使(其使所爲)。若有真宰(真正主宰者,即道),而特(乃)不得其眹(zhèn先兆,通"朕")。可行己信(信验),而不见其形,有情(实也)而无形(道化成万物有自己的信验,然而不见道本身之形状,道有实而无形)。百骸(百骨节也)、九窍(五官及肛门、生殖器)、六藏(心肺肝脾肾,谓之五藏。大小肠膀胱三焦,谓之六府),赅(gāi 完备)而存焉,吾谁与为亲?汝皆说(同“悦”)之乎?其有私(偏爱)焉?如是皆有为臣妾(从属、被支配之意)乎?其臣妾不足以相治(治理,支配)乎?其递相(相互串换)为君臣乎?其有真君(真正的主宰)存焉!如求得其情(实)与不得,无益损乎其真。一受其成形(禀受自然造化使我们成人之形体),不亡(不化)以待尽(待死而已)。与物相刃相靡(比喻人生蹉跎之境遇),其行尽(同“进”)如驰而莫之能止,不亦悲乎!终身役役而不见其成功,苶然(niè疲惫、困倦之状)疲役而不知其所归,可不哀邪!人谓之不死,奚(何也)益!其形化(形体变化,衰老),其心与之然(与形体一样变化、衰老),可不谓大哀乎?人之生也,固若是芒(茫然,蒙昧)乎?其我独芒,而人亦有不芒者乎?

夫随其成心(世俗成见)而师之,谁独且无师乎?奚必知代(变化)而心自取者有之(众人师其成心,而不必再用心体察认识自然变化之理)?愚者与有焉(被给予而具有)!未成乎心(未按照成心判断)而有是非,是今日适越而昔(昨日)至也。是以无有为有。无有为有(理无是非,而惑者以爲有,此以无有爲有也),虽有神禹(大禹)且不能知(虽禹之智,不能解悟),吾独且奈何哉!

夫言非吹(风吹)也,言者有言(夫名言之与风吹,皆是声法,而言必有诠辩,故曰有言),其所言者(言说之对象)特未定也。果有言邪?其未尝有言邪?其以为异于鷇音(kòu雏鸟刚破壳时之鸣叫),亦有辩(别也)乎?其无辩乎?道恶乎(wū何以)隐而有真伪?言恶乎隐而有是非?道恶乎往而不存(存在)?言恶乎存而不可(认可,确定)?道隐于小成(小成爲大成之对,盖庄子以无功无名爲大成),言隐于荣华(华美之言也)。故有儒墨之是非(是非之辩论),以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。欲是其所非而非其所是(肯定他所否定的),则莫若以明(意即不若放弃明白的判断)。

物无非彼(对方,对象),物无非是(物本身)。自彼则不见,自知则知之(自他人之外角度,则难解其义。自内观之,则自明其义)。故曰:彼出于是,是亦因彼。彼是方生之说也(谓非、是相对而起也)。虽然,方生方死,方死方生(生灭相对,此生彼灭,此灭彼生);方可方不可,方不可方可(可、不可相对而生,亦相对而灭);因(原由)是因非,因非因是。是以圣人不由(用也)而照(明也)之于天,亦因是(同“此”)也。是亦彼也,彼亦是也。彼亦一是非,此亦一是非(是非之辩),果且有彼是(意指物本身与作爲对象之物)乎哉?果且无彼是乎哉?彼是莫得其偶(一对),谓之道枢(枢纽,要害)。枢始得其环(毂中空处,惟其中空,故能受轴而运转不穷,亦此意)中,以应无穷。是亦一无穷,非亦一无穷也。故曰:莫若以明。

以指(能指)喻(说明)指(所指)之非指,不若以非指喻指之非指也;以马(文字“马”)喻马(实体动物马)之非马(实体动物马),不若以非马(文字“马”)喻马(实体动物马)之非马(实体动物马)也。天地一指也,万物一马也(“天地”与“万物”之间,无非就是“能指”与“所指”之关系)。

可乎可(认可,同意),不可乎不可。道行之而成,物谓(称谓)之而然(确定)。恶(何也)乎然?然于然(然有然之理)。恶乎不然?不然于不然。物固有所然,物固有所可。无物不然,无物不可。故为是举莛(tíng草茎)与楹(屋柱),厉(病丑人也)与西施,恢恑憰(jué古同“谲”,欺诈)怪(恢弘、变化、欺诈、怪异),道通为一(一样)。

其分(分辨)也,成(成立)也;其成也,毁也(有人认为成者其他人认为毁)。凡物无成与毁,复通为一。唯达者(通达者即得道者)知通为一,为是(“一”或者道)不用而寓诸庸(平庸)。庸也者,用也;用也者,通也;通也者,得(得道)也。适得而几矣。因是已,已而不知其然谓之道。劳神明(劳烦有智慧的神祗)为一而不知其同也,谓之“朝三”。何谓“朝三”?狙(jū古书上说的一种猴子)公(养猴的人)赋芧(xù橡子 ),曰:“朝三而暮四(早上三个晚上四个)。”众狙(猴)皆怒。曰:“然则朝四而暮三。”众狙皆悦。名实(名义上果实或者实质)未亏而喜怒为用,亦因是也。是以圣人和之以是非而休乎天钧(天然均衡),是之谓两行(并行,意为不介入是非)。

古之人,其知有所至(极限)矣。恶(何也)乎至?有以为未始有物(未曾有万物之前)者,至矣,尽矣,不可以加矣!其次以为有物矣,而未始有封(区域界限)也。其次以为有封焉,而未始有是非也。是非之彰(彰显)也,道之所以亏也。道之所以亏(亏损),爱(偏私)之所以成(形成)。果且有成与亏乎哉?果且无成与亏乎哉?有成与亏,故昭氏(古之善鼓琴者)之鼓琴也;无成与亏,故昭氏之不鼓琴也。昭文之鼓琴也,师旷(晋平公乐师,甚知音律)之枝策(持杖击节)也,惠子之据梧(靠着梧桐树)也,三子之知几乎皆其盛(成)者也,故载之末年。唯其好之也以异于彼(别人),其好之也欲以明(明示衆人)之。彼非所明而明之,故以坚白(公孙龙坚石、白马非马之论)之昧(暗昧)终(《庄子》以此批评名家,乃至怀疑一切学术论争,终爲无果之争)。而其子又以文之纶(绪余)终,终身无成(昭文鼓琴有成,其子但得其绪余,故无成也)。若是而可谓成乎,虽我亦成也;若是而不可谓成乎,物与我无成也(当知以我逐物,皆是无成也)。是故滑疑(gǔ乱也)之耀(道虽乱,而足以眩耀世人),圣人之所图(同“鄙”)也。为是不用而寓诸庸,此之谓“以明”(止明)。

今且有言于此,不知其与是(意指是非之论)类乎?其与是不类乎?类与不类,相与为类,则与彼(意指是非之论)无以异矣。虽然,请尝(尝试)言之:有始(宇宙混沌初开)也者,有未始有始也者(天地之始之前也)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始也者(天地之前之再前也);有有也者(天下万物生于有之“有”),有无也者(有生于无之“无”),有未始有无也者,有未始有夫未始有无也者(此分四层言之,即有、无、遣无、遣无无)。俄而(忽而)有无矣,而未知有无之果孰有孰无也。今我则已有谓(合乎事物本身的言说)矣,而未知吾所谓之其果有谓乎?其果无谓(不合乎事物本身的言说)乎?

天下莫大于秋豪之末,而大山为小(太山爲小,则天下无大矣。秋豪爲大,则天下无小矣。无小无大,无寿无夭,是以蟪蛄不羡大椿而欣然自得,斥鴳不贵天池而荣愿以足);莫寿于殇子(夭折孩童),而彭祖为夭(如果有一种动物只有夭折的婴儿的生命长度,那么再长的寿命(例如彭祖)它们也是无法认知的)。天地与我并生(“我”出世的时候,与“我”相关的世界才对“我”展示出来),而万物与我为一(自其同者视之,万物皆一也)。既已为一矣,且得有言乎?既已谓之一矣,且得无言乎(“我”既与万物并生而成爲一体,即无对象,故无法对万物进行评说)?一与言为二,二与一为三。自此以往,巧历(精通历算之人)不能得,而况其凡乎!故自无适(无适,即各止于彼我之分)有,以至于三,而况自有适有乎?无适焉,因是已!

夫道未始有封(区域,界限),言未始有常(常定),为是(此,意指是非之论)而有畛(zhěn边界)也。请言其畛:有左(指卑或下言)有右(指尊或上言),有伦(对疏戚言)有义(对疏戚言),有分(分析万物)有辩(辩其所是),有竞(竞说不休)有争(谓争得胜利),此之谓八德(得也)。六合(天地和四方)之外,圣人存(察也)而不论;六合之内,圣人论而不议;春秋经世(经世致用之意)先王之志,圣人议而不辩(“存”为浑沌表述之最低级,而“论”、“议”在二者之间,“议”含有下判断之意,比“论”又略微明晰)。

故分也者,有不分也;辩也者,有不辩也。曰:“何也?”“圣人怀(存之于心)之,众人辩之以相示(夸示)也。故曰:辩也者,有不见(不见别人之知)也。”夫大道不称(言说),大辩不言,大仁不仁,大廉不嗛(qiān同“谦”谦让),大勇不忮(zhì违逆)。道昭(明也)而不道(以道炫物,必非真道),言辩而不及,仁常而不成,廉清而不信,勇忮而不成。五者圆而几向方矣(譬犹以圆学方,以鱼慕鸟耳)!故知止其所不知,至矣。孰知不言之辩,不道之道?若有能知,此之谓天府(即至人藏道之心窍也)。注焉而不满,酌焉而不竭,而不知其所由来,此之谓葆(bǎo)光(韬光养晦之意)。

故昔者尧问于舜曰:“我欲伐宗脍、胥、敖(传说尧时小国名),南面(称君之位)而不释然(怡悦貌也)。其何故也?”舜曰:“夫三子者(三国之君),犹存乎蓬艾之间。若不释然何哉!昔者十日并出,万物皆照,而况德之进(超过)乎日者乎!”

啮(niè)缺问乎王倪(啮缺,许由之师,王倪弟子,并尧时贤人也)曰:“子知物之所同是(同一之是)乎?”曰:“吾恶(何也)乎知之!”“子知子之所不知邪?”曰:“吾恶(wū)乎知之!”“然则物无知邪?”曰:“吾恶乎知之!虽然,尝试言之:庸讵(jù何以)知吾所谓知之非不知邪?庸讵知吾所谓不知之非知邪?且吾尝试问乎女(同“汝”):民湿寝(睡于潮湿之地)则腰疾偏(半枯,今所谓半身不遂也)死,鳅(泥鳅)然乎哉?木处(居住树上)则惴(zhuì)栗恂(xún)惧(四字叠义,皆恐貌也),猨(yuán同“猿”)猴然乎哉?三者孰知正处(正统的地方)?民食刍豢(huàn牛羊犬豕),麋鹿食荐(草),蝍蛆(jí qū蜈蚣)甘带(甘:动词,爱吃,带:小蛇),鸱鸦(chī古书上指鹞鹰)耆(同“嗜”)鼠,四者孰知正味(正统的味道)?猿猵狙(piàn种类似猴的动物)以为雌(猵狙以猨爲雌也),麋与鹿交(交合,交游),鳅与鱼游。毛嫱丽姬(古代美女),人之所美也;鱼见之(代指古代美女)深入,鸟见之高飞,麋鹿见之决骤(疾速奔跑),四者孰知天下之正色(正统的美貌)哉?自我观之,仁义之端,是非之涂(地方),樊(同“烦”乱貌)然淆(乱也)乱,吾恶能知其辩!”啮缺曰:“子不知利害,则至人固不知利害乎?”王倪曰:“至人神矣!大泽焚而不能热(使之热),河汉冱(hù结冰)而不能寒,疾雷破山、飘风(旋风,暴风)振海而不能惊。若然(如此)者,乘云气,骑日月,而游乎四海之外,死生无变于己(与变爲体,故死生若一),而况利害之端(端点)乎!”

瞿(qú)鹊子问乎长梧子(皆人名,不一定为真实人物)曰:“吾闻诸夫子(孔丘):圣人不从事于务(此言圣人不从事于治天下之务),不就利,不违(逃避)害,不喜求,不缘道(攀缘),无谓(谓,言教也)有谓,有谓无谓,而游乎尘垢(灰尘污垢,喻尘俗界)之外。夫子以为孟浪(随意,大略)之言,而我以为妙道之行也。吾子(“你”之尊称)以为奚若?”

长梧子曰:“是(代词。指上文孔子所述之言)黄帝之所听荧(疑惑之状)也,而丘也何足以知之!且女(同“汝”)亦大(同“太”)早计,见卵而求时夜(司晨雄鸡),见弹(弹弓)而求鸮炙(xiāo已烤炙之小斑鸠)。予(我)尝为女妄(姑妄)言之,女以妄听之。奚(何不)旁(依附)日月,挟(怀藏)宇宙,为其吻合(合也),置(任)其滑(gǔ乱)涽(hūn暗),以隶相尊(以隶相尊,谓忘贵贱)?众人役役,圣人愚芚(chūn混沌不知),参(参和)万岁(指古今世界)而一成纯(丝也)。万物尽然(皆然),而以是相蕴(积累)。予恶乎知说(同“悦”)生之非惑邪!予恶(wū)乎知恶(wù)死之非弱丧(少小失其居)而不知归者邪!

丽之姬(丽姬),艾封人(春秋时丽戎国艾地首领)之子也。晋国之始得之(丽姬)也,涕泣沾襟。及其至于王所,与王同筐(方牀)床,食刍豢(肉),而后悔其泣也。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(qí求)生乎?梦饮酒者,旦而哭泣;梦哭泣者,旦而田猎。方(正在)其梦也,不知其梦也。梦之中又占(占卜)其梦焉,觉而后知其梦也。且有大觉而后知此其大梦也,而愚者自以为觉,窃窃然(自得私语之状)知之。‘君乎!牧乎(君上、牧圉,喻贵贱)!’固哉(固陋)!丘也与女皆梦也,予谓女梦亦梦也。是其言也,其名为吊诡(诡异悖谬)。万世之后而(如)一遇大圣知其解者,是(犹也)旦暮遇之也。

既使我与若(你)辩矣,若胜我,我不若胜(不胜你),若果是(正确)也?我果非(不对)也邪?我胜若,若不吾胜,我果是也?而果非也邪?其或是也?其或非也邪?其俱是也?其俱非也邪?我与若不能相知也。则人固受其黮(dàn)闇(àn同“暗”不明晰状),吾谁使(使谁)正(指正,纠正)之?使同乎若(你)者正之,既与若同矣,恶能正之?使同乎我者正之,既同乎我矣,恶能正之?使异乎我与若者正之,既异乎我与若矣,恶能正之?使同乎我与若者正之,既同乎我与若矣,恶能正之?然则我与若与人俱不能相知也,而待彼(其他第四人)也邪?

“何谓和之以天倪(ní 自然之分)?”曰:“是不是,然不然(此指辩士之论)。是若果(果真)是也,则是之异乎不是也亦无辩;然若果然也,则然之异乎不然也亦无辩(是非然否,彼我更对,故无辩)。化声(犹梦中之言)之相待,若其不相待。和之以天倪,因(任其)之以曼衍(变化),所以穷年(享尽天年)也。忘年忘义,振于无竟(畅于无穷),故寓(寄也)诸无竟。”

罔两(影子外之阴翳)问景(本或作影,俗也)曰:“曩(过去)子行,今子止;曩子坐,今子起。何其无特操(独立操守)与?”景曰:“吾有待(依赖)而然者邪?吾所待(所依赖者)又有待而然者邪?吾待蛇蚹(fù)蜩翼(蛇脱皮,蝉出壳)邪?恶识所以然?恶识所以不然?”

昔者(昔,夜也)庄周梦为胡蝶,栩栩(犹“翩翩”)然胡蝶也。自喻(晓)适志与!不知周也。俄然(忽然)觉,则蘧蘧(qú惊讶状)然周也。不知周之梦为胡蝶与?胡蝶之梦为周与?周与胡蝶则必有分矣。此之谓物化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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养生主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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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吾生也有涯(边际,分界),而知也无涯。以有涯随(追随,追逐)无涯,殆(危险)已!已(此)而为知者,殆而已矣!为善无近名,为恶无近刑(此句爲互文。“名”与“刑”相对,“为善”与“为恶”相对。“恶”指不好、无益之事。人生之中不可能全做善事,偶为不好无益之事在所难免,但不要触犯刑罚),缘(循,顺应)督(督脉。人身前的中脉为任脉,人身后的中脉为督脉,任、督二脉为人体奇经八脉的主脉,主呼吸之息)以为经,可以保身,可以全生(保全生命),可以养亲,可以尽年(尽其天年)。

庖丁为文惠君(梁惠王,与庄周同时代之魏国君主)解牛,手之所触,肩之所倚(此处意指用肩抵靠),足之所履(此处意指用脚踏),膝之所踦 (qī 此处意指用一只膝盖抵住),砉(huā皮骨相分离声音)然响然,奏(进,意指操刀割肉)刀騞(huō形容割肉声音)然,莫不中音(切中乐音),合于桑林(上古曲名)之舞,乃中经首(上古曲名)之会(聚合,节拍)。

文惠君曰:“嘻,善哉!技盖(同“盍”,即“何”)至此乎?”庖丁释(放下)刀对曰:“臣之所好者道也,进(超过)乎技矣。始臣之解牛之时,所见无非全牛者;三年之后,未尝见全牛也;方今之时,臣以神遇(超过)而不以目视,官(五官)知止而神(心神)欲行。依乎天理(天然肌理,指牛体之肌肉理路),批(击打)大郄(xì同“隙”),导(导入)大窾(kuǎn空),因(按照)其固然(原本之物)。技经(应为“枝经”,即经络)肯(骨间之肉)綮(qìnɡ结)之未尝(皆刃所未到),而况大軱(gū大骨)乎!良(优良)庖岁更(更换),割(以刀割肉)也;族(大众,普通的)庖月更刀,折也(谓折骨);今臣之刀十九年矣,所解数千牛矣,而刀刃若新发(犹“磨”)于硎(xíng磨刀石)。彼(牛)节(骨节)者有间(间隙)而刀刃者无厚,以无厚入有间,恢恢乎(宽大之状)其于游刃必有余地矣。是以十九年而刀刃若新发于硎。虽然,每至于族(聚集,此处意指骨肉交错聚结之处),吾见其难为,怵然(怵惕)为戒(警戒,谨慎),视为止(停止,专视),行为迟(慢,意谓小心),动刀甚微,謋然(huò分离)已解,如土委(积聚)地。提刀而立,为之四顾,为之踌躇满志,善(犹“拭”)刀而藏之。”文惠君曰:“善哉!吾闻庖丁之言,得(获也)养生焉。”

公文轩(宋人也)见右师(官名)而惊曰:“是何人也?恶(同“何”)乎介(独也,意谓一足)也?天与(先天的,自然的)?其人与?”曰:“天也,非人也。天之生是使独也,人之貌有与(天赋之意)也。以是知其天也,非人也。”

泽雉(河泽中之野鸡)十步一啄,百步一饮,不蕲(求)畜乎樊(樊笼)中。神虽王(wàng,不善也(神气虽旺,初不觉其善)。

老聃(即老子也。姓李,名耳,字伯阳,外字老聃)死,秦失(yì虚构人物之名)吊之,三号(哭号)而出。弟子曰:“非夫子(指老聃)之友邪?”曰:“然。”“然则吊焉(犹“之”)若此可乎?”曰:“然。”始也吾以为其(指老聃)人(意指世俗之人)也,而今非也。向(刚才)吾入而吊焉,有老者哭之,如哭其子;少者哭之,如哭其母。彼(众吊丧者)其所以会之,必有不蕲言而言,不蕲哭而哭者(必有无须言而言,无须哭而哭者)。是(代词,指众哭者)遁天倍情(意谓逃遁天理,倍加人情),忘其所受(人之生也,禀受才性于自然,死则还归自然,哀哭太过,是‘忘其所受’矣),古者谓之遁天之刑(哀哭太过,无异刑戮也)。适来(意谓自然出生),夫子时(时运,亦谓自然之理)也;适去(死),夫子顺(顺应自然)也。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(进入)也,古者谓是帝(帝者,天也)之县解(以生为县,以死为解)。”

指穷于为薪,火传也,不知其尽也(此段以薪喻生,以火喻知,以薪传火喻以生随知。盖薪有尽而火无穷,以薪济火,不知其薪之尽也,以喻生有涯而知无涯,以生随知,不知其生之尽也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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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间世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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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颜回见仲尼请行。曰:“奚之?”曰:“将之卫。”曰:“奚为焉?”曰:“回闻卫君,其年壮,其行独,轻用其国,而不见其过,轻用民死,死者以国量乎泽,若蕉,民其无如矣。回尝闻之夫子曰:‘治国去之,乱国就之,医门多疾。’愿以所闻思其则,庶几其国有瘳乎!”仲尼曰:“嘻!若殆往而刑耳!夫道不欲杂,杂则多,多则扰,扰则忧,忧而不救。古之至人,先存诸己,而后存诸人。所存于己者未定,何暇至于暴人之所行!且若亦知夫德之所荡,而知之所为出乎哉?德荡乎名,知出乎争。名也者,相轧也;知也者,争之器也。二者凶器,非所以尽行也。且德厚信矼,未达人气;名闻不争,未达人心。而强以仁义绳墨之言术暴人之前者,是以人恶有其美也,命之曰灾人。灾人者,人必反灾之,若殆为人灾夫!且苟为悦贤而恶不肖,恶用而求有以异?若唯无诏,王公必将乘人而鬭其捷。而目将荧之,而色将平之,口将营之,容将形之,心且成之。是以火救火,以水救水,名之曰益多,顺始无穷。若殆以不信厚言,必死于暴人之前矣。且昔者桀杀关龙逢,纣杀王子比干,是皆修其身以下伛拊人之民,以下拂其上者也,故其君因其修以挤之。是好名者也。昔者尧攻丛枝、胥敖,禹攻有扈,国为虚厉,身为刑戮,其用兵不止,其求实无已。是皆求名、实者也,而独不闻之乎?名、实者,圣人之所不能胜也,而况若乎!虽然,若必有以也,尝以语我来!”颜回曰:“端而虚,勉而一,则可乎?”曰:“恶!恶可?夫以阳为充孔扬,采色不定,常人之所不违,因案人之所感,以求容与其心。名之曰日渐之德不成,而况大德乎!将执而不化,外合而内不訾,其庸讵可乎!”“然则我内直而外曲,成而上比。内直者,与天为徒。与天为徒者,知天子之与己皆天之所子,而独以己言蕲乎而人善之,蕲乎而人不善之邪?若然者,人谓之童子,是之谓与天为徒。外曲者,与人之为徒也。擎、跽、曲拳,人臣之礼也,人皆为之,吾敢不为邪!为人之所为者,人亦无疵焉,是之谓与人为徒。成而上比者,与古为徒。其言虽教,讁之实也。古之有也,非吾有也。若然者,虽直不为病,是之谓与古为徒。若是,则可乎?”仲尼曰:“恶!恶可?大多政,法而不谍,虽固,亦无罪。虽然,止是耳矣,夫胡可以及化!犹师心者也。”

颜回曰:“吾无以进矣,敢问其方。”仲尼曰:“斋,吾将语若!有而为之,其易邪?易之者,皞天不宜。”颜回曰:“回之家贫,唯不饮酒、不茹荤者数月矣。若此,则可以为斋乎?”曰:“是祭祀之斋,非心斋也。”回曰:“敢问心斋。”仲尼曰:“若一志,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,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。听止于耳,心止于符。气也者,虚而待物者也。唯道集虚。虚者,心斋也。”颜回曰:“回之未始得使,实自回也;得使之也,未始有回也。可谓虚乎?”夫子曰:“尽矣。吾语若!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,入则鸣,不入则止。无门无毒,一宅而寓于不得已,则几矣。绝迹易,无行地难。为人使,易以伪;为天使,难以伪。闻以有翼飞者矣,未闻以无翼飞者也;闻以有知知者矣,未闻以无知知者也。瞻彼阕者,虚室生白,吉祥止止。夫且不止,是之谓坐驰。夫徇耳目内通而外于心知,鬼神将来舍,而况人乎!是万物之化也,禹、舜之所纽也,伏戏、几蘧之所行终,而况散焉者乎!”

叶公子高将使于齐,问于仲尼曰:“王使诸梁也甚重,齐之待使者,盖将甚敬而不急。匹夫犹未可动,而况诸侯乎!吾甚栗之。子常语诸梁也,曰:‘凡事若小若大,寡不道以欢成。事若不成,则必有人道之患;事若成,则必有阴阳之患。若成若不成而后无患者,唯有德者能之。’吾食也,执粗而不臧,爨无欲清之人。今吾朝受命而夕饮冰,我其内热与!吾未至乎事之情,而既有阴阳之患矣;事若不成,必有人道之患。是两也,为人臣者不足以任之,子其有以语我来!”仲尼曰:“天下有大戒二:其一,命也;其一,义也。子之爱亲,命也,不可解于心;臣之事君,义也,无适而非君也,无所逃于天地之间。是之谓大戒。是以夫事其亲者,不择地而安之,孝之至也;夫事其君者,不择事而安之,忠之盛也;自事其心者,哀乐不易施乎前,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德之至也。为人臣子者,固有所不得已,行事之情而忘其身,何暇至于悦生而恶死!夫子其行可矣!丘请复以所闻:凡交,近则必相靡以信,远则必忠之以言,言必或传之。夫传两喜两怒之言,天下之难者也。夫两喜必多溢美之言,两怒必多溢恶之言。凡溢之类妄,妄则其信之也莫,莫则传言者殃。故法言曰:‘传其常情,无传其溢言,则几乎全。’且以巧斗力者,始乎阳,常卒乎阴,大至则多奇巧;以礼饮酒者,始乎治,常卒乎乱,大至则多奇乐。凡事亦然。始乎谅,常卒乎鄙;其作始也简,其将毕也必巨。夫言者,风波也;行者,实丧也。风波易以动,实丧易以危。故忿设无由,巧言偏辞。兽死不择音,气息茀然,于是并生心厉。克核大至,则必有不肖之心应之,而不知其然也。苟为不知其然也,孰知其所终!故法言曰:‘无迁令,无劝成。’过度,益也。迁令、劝成殆事,美成在久,恶成不及改,可不慎与!且夫乘物以游心,托不得已以养中,至矣。何作为报也!莫若为致命。此其难者。”

颜阖将傅卫灵公大子,而问于蘧伯玉曰:“有人于此,其德天杀。与之为无方,则危吾国;与之为有方,则危吾身。其知适足以知人之过,而不知其所以过。若然者,吾奈之何?”蘧伯玉曰:“善哉问乎!戒之慎之,正汝身也哉!形莫若就,心莫若和。虽然,之二者有患。就不欲入,和不欲出。形就而入,且为颠为灭,为崩为蹶。心和而出,且为声为名,为妖为孽。彼且为婴儿,亦与之为婴儿;彼且为无町畦,亦与之为无町畦;彼且为无崖,亦与之为无崖。达之,入于无疵。汝不知夫螳蜋乎?怒其臂以当车辙,不知其不胜任也,是其才之美者也。戒之慎之!积伐而美者以犯之,几矣。汝不知夫养虎者乎?不敢以生物与之,为其杀之之怒也;不敢以全物与之,为其决之之怒也。时其饥饱,达其怒心。虎之与人异类而媚养己者,顺也;故其杀者,逆也。夫爱马者,以筐盛矢,以蜄盛溺。适有蚉虻仆缘,而拊之不时,则缺衔、毁首、碎胸。意有所至,而爱有所亡,可不慎邪!”

匠石之齐,至乎曲辕,见栎社树。其大蔽数千牛,洁之百围,其高临山十仞而后有枝,其可以为舟者旁十数。观者如市,匠伯不顾,遂行不辍。弟子厌观之,走及匠石,曰:“自吾执斧斤以随夫子,未尝见材如此其美也。先生不肯视,行不辍,何邪?”曰:“已矣,勿言之矣!散木也,以为舟则沈,以为棺椁则速腐,以为器则速毁,以为门户则液樠,以为柱则蠹。是不材之木也,无所可用,故能若是之寿。”匠石归,栎社见梦曰:“女将恶乎比予哉?若将比予于文木邪?夫柤、梨、橘、柚、果、蓏之属,实熟则剥,剥则辱,大枝折,小枝泄。此以其能苦其生者也,故不终其天年而中道夭,自掊击于世俗者也。物莫不若是。且予求无所可用久矣,几死,乃今得之,为予大用。使予也而有用,且得有此大也邪?且也,若与予也皆物也,奈何哉其相物也?而几死之散人,又恶知散木!”匠石觉而诊其梦。弟子曰:“趣取无用,则为社何邪?”曰:“密!若无言!彼亦直寄焉,以为不知己者诟厉也。不为社者,且几有翦乎!且也,彼其所保,与众异,以义誉之,不亦远乎!”

南伯子綦游乎商之丘,见大木焉有异,结驷千乘,隐将芘其所藾。子綦曰:“此何木也哉?此必有异材夫!”仰而视其细枝,则拳曲而不可以为栋梁;俯而见其大根,则轴解而不可为棺椁;咶其叶,则口烂而为伤;嗅之,则使人狂酲三日而不已。子綦曰:“此果不材之木也,以至于此其大也。嗟乎!神人以此不材!”宋有荆氏者,宜楸、柏、桑。其拱把而上者,求狙猴之杙者斩之;三围四围,求高名之丽者斩之;七围八围,贵人富商之家求樿傍者斩之。故未终其天年,而中道已夭于斧斤,此材之患也。故解之以牛之白颡者,与豚之亢鼻者,与人有痔病者,不可以适河。此皆巫祝以知之矣,所以为不祥也,此乃神人之所以为大祥也。

支离疏者,颐隐于脐,肩高于顶,会撮指天,五管在上,两髀为胁。挫针治繲,足以糊口;鼓厕播精,足以食十人。上徵武士,则支离攘臂而游于其间;上有大役,则支离以有常疾不受功;上与病者粟,则受三钟与十束薪。夫支离其形者,犹足以养其身,终其天年,又况支离其德者乎!”

孔子适楚,楚狂接舆游其门曰:“凤兮凤兮,何如德之衰也!来世不可待,往世不可追也。天下有道,圣人成焉;天下无道,圣人生焉。方今之时,仅免刑焉。福轻乎羽,莫之知载;祸重乎地,莫之知避。已乎已乎,临人以德!殆乎殆乎,画地而趋!迷阳迷阳,无伤吾行!吾行却曲,无伤吾足!”

山木自寇也,膏火自煎也。桂可食,故伐之;漆可用,故割之。人皆知有用之用,而莫知无用之用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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徳充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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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鲁有兀者王骀,从之游者,与仲尼相若。常季问于仲尼曰:“王骀,兀者也,从之游者,与夫子中分鲁。立不教,坐不议,虚而往,实而归。固有不言之教,无形而心成者邪?是何人也?”仲尼曰:“夫子,圣人也。丘也,直后而未往耳。丘将以为师,而况不如丘者乎!奚假鲁国!丘将引天下而与从之。”常季曰:“彼兀者也,而王先生,其与庸亦远矣。若然者,其用心也,独若之何?”仲尼曰:“死生亦大矣,而不得与之变,虽天地覆坠,亦将不与之遗。审乎无假,而不与物迁,命物之化,而守其宗也。”常季曰:“何谓也?”仲尼曰:“自其异者视之,肝胆楚越也;自其同者视之,万物皆一也。夫若然者,且不知耳目之所宜,而游心于德之和,物视其所一,而不见其所丧,视丧其足,犹遗土也。”常季曰:“彼为己,以其知得其心,以其心得其常心,物何为最之哉?”仲尼曰:“人莫鉴于流水,而鉴于止水,唯止能止众止。受命于地,唯松柏独也在,冬夏青青;受命于天,唯舜独也正,幸能正生,以正众生。夫保始之徵,不惧之实。勇士一人,雄入于九军。将求名而能自要者,而犹若此,而况官天地,府万物,直寓六骸,象耳目,一知之所知,而心未尝死者乎!彼且择日而登假,人则从是也。彼且何肯以物为事乎!”

申徒嘉,兀者也,而与郑子产同师于伯昏无人。子产谓申徒嘉曰:“我先出,则子止;子先出,则我止。”其明日,又与合堂同席而坐。子产谓申徒嘉曰:“我先出,则子止;子先出,则我止。今我将出,子可以止乎,其未邪?且子见执政而不违,子齐执政乎?”申徒嘉曰:“先生之门,固有执政焉如此哉?子而说子之执政而后人者也!闻之曰:‘鉴明则尘垢不止,止则不明也。久与贤人处,则无过。’今子之所取大者,先生也,而犹出言若是,不亦过乎!”子产曰:“子既若是矣,犹与尧争善,计子之德不足以自反邪?”申徒嘉曰:“自状其过以不当亡者众,不状其过以不当存者寡。知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惟有德者能之。游于羿之彀中,中央者,中地也,然而不中者,命也。人以其全足笑吾不全足者多矣。我怫然而怒,而适先生之所,则废然而反。不知先生之洗我以善邪!吾与夫子游十九年矣,而未尝知吾兀者也。今子与我游于形骸之内,而子索我于形骸之外,不亦过乎!”子产蹴然改容更貌曰:“子无乃称!”

鲁有兀者叔山无趾,踵见仲尼。仲尼曰:“子不谨,前既犯患若是矣。虽今来,何及矣?”无趾曰:“吾唯不知务而轻用吾身,吾是以亡足。今吾来也,犹有尊足者存,吾是以务全之也。夫天无不覆,地无不载,吾以夫子为天地,安知夫子之犹若是也!”孔子曰:“丘则陋矣。夫子胡不入乎?请讲以所闻!”无趾出。孔子曰:“弟子勉之!夫无趾,兀者也,犹务学以复补前行之恶,而况全德之人乎!”无趾语老聃曰:“孔丘之于至人,其未邪!彼何宾宾以学子为?彼且蕲以諔诡幻怪之名闻,不知至人之以是为己桎梏邪?”老聃曰:“胡不直使彼以死生为一条,以可不可为一贯者,解其桎梏,其可乎?”无趾曰:“天刑之,安可解?”

鲁哀公问于仲尼曰:“卫有恶人焉,曰哀骀它。丈夫与之处者,思而不能去也。妇人见之,请于父母曰‘与为人妻,宁为夫子妾’者,十数而未止也。未尝有闻其唱者也,常和而已矣。无君人之位以济乎人之死,无聚禄以望人之腹。又以恶骇天下,和而不唱,知不出乎四域,且而雌雄合乎前。是必有异乎人者也。寡人召而观之,果以恶骇天下。与寡人处,不至以月数,而寡人有意乎其为人也;不至乎期年,而寡人信之。国无宰,寡人传国焉。闷然而后应,泛而若辞。寡人丑乎,卒授之国。无几何也,去寡人而行,寡人恤焉若有亡也,若无与乐是国也。是何人者也?”仲尼曰:“丘也,尝使于楚矣,适见㹠子食于其死母者,少焉眴若,皆弃之而走。不见己焉尔,不得类焉尔。所爱其母者,非爱其形也,爱使其形者也。战而死者,其人之葬也,不以翣资,刖者之屦,无为爱之,皆无其本矣。为天子之诸御,不爪翦,不穿耳;娶妻者止于外,不得复使。形全犹足以为尔,而况全德之人乎!今哀骀它未言而信,无功而亲,使人授己国,唯恐其不受也,是必才全而德不形者也。”哀公曰:“何谓才全?”仲尼曰:“死生存亡,穷达贫富,贤与不肖,毁誉、饥渴、寒暑,是事之变,命之行也;日夜相代乎前,而知不能规乎其始者也。故不足以滑和,不可入于灵府。使之和豫通而不失于兑,使日夜无郤而与物为春,是接而生时于心者也。是之谓才全。”“何谓德不形?”曰:“平者,水停之盛也。其可以为法也,内保之而外不荡也。德者,成和之修也。德不形者,物不能离也。”哀公异日以告闵子曰:“始也,吾以南面而君天下,执民之纪,而忧其死,吾自以为至通矣。今吾闻至人之言,恐吾无其实,轻用吾身而亡其国。吾与孔丘,非君臣也,德友而已矣。”

闉跂支离无脤说卫灵公,灵公说之,而视全人,其脰肩肩。瓮盎大瘿说齐桓公,桓公说之,而视全人,其脰肩肩。故德有所长,而形有所忘,人不忘其所忘,而忘其所不忘,此谓诚忘。故圣人有所游,而知为孽,约为胶,德为接,工为商。圣人不谋,恶用知?不斫,恶用胶?无丧,恶用德?不货,恶用商?四者,天鬻也。天鬻者,天食也。既受食于天,又恶用人?有人之形,无人之情。有人之形,故群于人;无人之情,故是非不得于身。眇乎小哉!所以属于人也。謷乎大哉!独成其天。

惠子谓庄子曰:“人故无情乎?”庄子曰:“然。”惠子曰:“人而无情,何以谓之人?”庄子曰:“道与之貌,天与之形,恶得不谓之人?”惠子曰:“既谓之人,恶得无情?”庄子曰:“是非吾所谓情也。吾所谓无情者,言人之不以好恶内伤其身,常因自然而不益生也。”惠子曰:“不益生,何以有其身?”庄子曰:“道与之貌,天与之形,无以好恶内伤其身。今子外乎子之神,劳乎子之精,倚树而吟,据槁梧而瞑。天选子之形,子以坚白鸣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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大宗师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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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知天之所为,知人之所为者,至矣。知天之所为者,天而生也;知人之所为者,以其知之所知,以养其知之所不知,终其天年而不中道夭者,是知之盛也。虽然,有患。夫知有所待而后当,其所待者特未定也。庸讵知吾所谓天之非人乎?所谓人之非天乎?且有真人,而后有真知。 打开字典显示相似段落显示更多讯息 何谓真人?古之真人,不逆寡,不雄成,不谟士。若然者,过而弗悔,当而不自得也。若然者,登高不栗,入水不濡,入火不热。是知之能登假于道也若此。 打开字典显示相似段落显示更多讯息 古之真人,其寝不梦,其觉无忧,其食不甘,其息深深。真人之息以踵,众人之息以喉。屈服者,其嗌言若哇。其耆欲深者,其天机浅。 打开字典显示相似段落显示更多讯息 古之真人,不知说生,不知恶死;其出不欣,其入不距;翛然而往,翛然而来而已矣。不忘其所始,不求其所终;受而喜之,忘而复之。是之谓不以心捐道,不以人助天。是之谓真人。若然者,其心志,其容寂,其颡頯,凄然似秋,暖然似春,喜怒通四时,与物有宜,而莫知其极。故圣人之用兵也,亡国而不失人心;利泽施于万物,不为爱人。故乐通物,非圣人也;有亲,非仁也;天时,非贤也;利害不通,非君子也;行名失己,非士也;亡身不真,非役人也。若狐不偕、务光、伯夷、叔齐、箕子胥馀、纪他、申徒狄,是役人之役,适人之适,而不自适其适者也。 打开字典显示相似段落显示更多讯息 古之真人,其状义而不朋,若不足而不承,与乎其觚而不坚也,张乎其虚而不华也,邴邴乎其似喜乎!崔乎其不得已乎!滀乎进我色也,与乎止我德也,厉乎其似世乎!謷乎其未可制也,连乎其似好闭也,悗乎忘其言也。以刑为体,以礼为翼,以知为时,以德为循。以刑为体者,绰乎其杀也;以礼为翼者,所以行于世也;以知为时者,不得已于事也;以德为循者,言其与有足者至于丘也,而人真以为勤行者也。故其好之也一,其弗好之也一。其一也一,其不一也一。其一,与天为徒;其不一,与人为徒。天与人不相胜也,是之谓真人。

死生,命也,其有夜旦之常,天也。人之有所不得与,皆物之情也。彼特以天为父,而身犹爱之,而况其卓乎!人特以有君为愈乎己,而身犹死之,而况其真乎!泉涸,鱼相与处于陆,相呴以湿,相濡以沫,不如相忘于江湖。与其誉尧而非桀,不如两忘而化其道。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夫藏舟于壑,藏山于泽,谓之固矣。然而夜半有力者负之而走,昧者不知也。藏大小有宜,犹有所遯。若夫藏天下于天下,而不得所遯,是恒物之大情也。特犯人之形而犹喜之,若人之形者,万化而未始有极也,其为乐可胜计邪!故圣人将游于物之所不得遯而皆存。善妖善老,善始善终,人犹效之,又况万物之所系,而一化之所待乎!

夫道,有情有信,无为无形;可传而不可受,可得而不可见;自本自根,未有天地,自古以固存;神鬼神帝,生天生地;在太极之先而不为高,在六极之下而不为深;先天地生而不为久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。豨韦氏得之,以挈天地;伏牺氏得之,以袭气母;维斗得之,终古不忒;日月得之,终古不息;堪坏得之,以袭昆仑;冯夷得之,以游大川;肩吾得之,以处太山;黄帝得之,以登云天;颛顼得之,以处玄宫;禺强得之,立乎北极;西王母得之,坐乎少广,莫知其始,莫知其终;彭祖得之,上及有虞,下及五伯;傅说得之,以相武丁,奄有天下,乘东维,骑箕尾,而比于列星。

南伯子葵问乎女偊曰:“子之年长矣,而色若孺子,何也?”曰:“吾闻道矣。”南伯子葵曰:“道可得学邪?”曰:“恶!恶可!子非其人也。夫卜梁倚有圣人之才,而无圣人之道,我有圣人之道,而无圣人之才,吾欲以教之,庶几其果为圣人乎!不然,以圣人之道告圣人之才,亦易矣。吾犹守而告之,参日而后能外天下;已外天下矣,吾又守之,七日而后能外物;已外物矣,吾又守之,九日而后能外生;已外生矣,而后能朝彻;朝彻,而后能见独;见独,而后能无古今;无古今,而后能入于不死不生。杀生者不死,生生者不生。其为物,无不将也,无不迎也;无不毁也,无不成也。其名为撄宁。撄宁也者,撄而后成者也。”南伯子葵曰:“子独恶乎闻之?”曰:“闻诸副墨之子,副墨之子闻诸洛诵之孙,洛诵之孙闻之瞻明,瞻明闻之聂许,聂许闻之需役,需役闻之于讴,于讴闻之玄冥,玄冥闻之参寥,参寥闻之疑始。”

子祀、子舆、子犁、子来四人相与语曰:“孰能以无为首,以生为脊,以死为尻,孰知生死存亡之一体者,吾与之友矣。”四人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,遂相与为友。俄而子舆有病,子祀往问之。曰:“伟哉!夫造物者,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曲偻发背,上有五管,颐隐于齐,肩高于顶,句赘指天。”阴阳之气有沴,其心闲而无事,跰足而鉴于井,曰:“嗟乎!夫造物者,又将以予为此拘拘也!”子祀曰:“汝恶之乎?”曰:“亡,予何恶!浸假而化予之左臂以为鸡,予因以求时夜;浸假而化予之右臂以为弹,予因以求鴞炙;浸假而化予之尻以为轮,以神为马,予因以乘之,岂更驾哉!且夫得者时也,失者顺也,安时而处顺,哀乐不能入也。此古之所谓县解也,而不能自解者,物有结之。且夫物不胜天久矣,吾又何恶焉?”俄而子来有病,喘喘然将死,其妻子环而泣之。子犁往问之曰:“叱!避!无怛化!”倚其户与之语曰:“伟哉造物!又将奚以汝为?将奚以汝适?以汝为鼠肝乎?以汝为虫臂乎?”子来曰:“父母于子,东西南北,唯命之从。阴阳于人,不翅于父母,彼近吾死而我不听,我则悍矣,彼何罪焉!夫大块载我以形,劳我以生,佚我以老,息我以死。故善吾生者,乃所以善吾死也。今之大冶铸金,金踊跃曰‘我且必为镆鋣’,大冶必以为不祥之金。今一犯人之形,而曰‘人耳人耳’,夫造化者必以为不祥之人。今一以天地为大炉,以造化为大冶,恶乎往而不可哉!成然寐,蘧然觉。”

子桑户、孟子反、子琴张三人相与友,曰:“孰能相与于无相与,相为于无相为?孰能登天游雾,挠挑无极,相忘以生,无所终穷?”三人相视而笑,莫逆于心,遂相与友。莫然有闲,而子桑户死,未葬。孔子闻之,使子贡往侍事焉。或编曲,或鼓琴,相和而歌曰:“嗟来桑户乎!嗟来桑户乎!而已反其真,而我犹为人猗!”子贡趋而进曰:“敢问临尸而歌,礼乎?”二人相视而笑,曰:“是恶知礼意!”子贡反,以告孔子曰:“彼何人者邪?修行无有,而外其形骸,临尸而歌,颜色不变,无以命之。彼何人者邪?”孔子曰:“彼游方之外者也,而丘游方之内者也。外内不相及,而丘使女往吊之,丘则陋矣。彼方且与造物者为人,而游乎天地之一气。彼以生为附赘县疣,以死为决𤴯溃痈。夫若然者,又恶知死生先后之所在!假于异物,托于同体,忘其肝胆,遗其耳目,反覆终始,不知端倪,芒然彷徨乎尘垢之外,逍遥乎无为之业。彼又恶能愦愦然为世俗之礼,以观众人之耳目哉!”子贡曰:“然则夫子何方之依?”孔子曰:“丘,天之戮民也。虽然,吾与汝共之。”子贡曰:“敢问其方。”孔子曰:“鱼相造乎水,人相造乎道。相造乎水者,穿池而养给;相造乎道者,无事而生定。故曰:鱼相忘乎江湖,人相忘乎道术。”子贡曰:“敢问畸人。”曰:“畸人者,畸于人而侔于天。故曰:天之小人,人之君子;人之君子,天之小人也。”

颜回问仲尼曰:“孟孙才,其母死,哭泣无涕,中心不戚,居丧不哀。无是三者,以善处丧盖鲁国。固有无其实而得其名者乎?回壹怪之。”仲尼曰:“夫孟孙氏尽之矣,进于知矣。唯简之而不得,夫已有所简矣。孟孙氏不知所以生,不知所以死,不知就先,不知就后,若化为物,以待其所不知之化已乎!且方将化,恶知不化哉?方将不化,恶知已化哉?吾特与汝其梦未始觉者邪!且彼有骇形而无损心,有旦宅而无情死。孟孙氏特觉,人哭亦哭,是自其所以乃。且也,相与吾之耳矣,庸讵知吾所谓吾之乎?且汝梦为鸟而厉乎天,梦为鱼而没于渊,不识今之言者,其觉者乎,梦者乎?造适不及笑,献笑不及排,安排而去化,乃入于寥天一。”

意而子见许由,许由曰:“尧何以资汝?”意而子曰:“尧谓我:‘汝必躬服仁义,而明言是非。’”许由曰:“而奚为来轵?夫尧既已黥汝以仁义,而劓汝以是非矣,汝将何以游夫遥荡、恣睢、转徙之途乎?”意而子曰:“虽然,吾愿游于其藩。”许由曰:“不然。夫盲者无以与乎眉目颜色之好,瞽者无以与乎青黄黼黻之观。”意而子曰:“夫无庄之失其美,据梁之失其力,黄帝之亡其知,皆在炉捶之间耳。庸讵知夫造物者之不息我黥而补我劓,使我乘成以随先生邪?”许由曰:“噫!未可知也。我为汝言其大略。吾师乎!吾师乎!齑万物而不为义,泽及万世而不为仁,长于上古而不为老,覆载天地、刻雕众形而不为巧。此所游已。”

颜回曰:“回益矣。”仲尼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忘仁义矣。”曰:“可矣,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。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忘礼乐矣。”曰:“可矣,犹未也。”他日复见,曰:“回益矣。”曰:“何谓也?”曰:“回坐忘矣。”仲尼蹴然曰:“何谓坐忘?”颜回曰:“堕肢体,黜聪明,离形去知,同于大通,此谓坐忘。”仲尼曰:“同则无好也,化则无常也。而果其贤乎!丘也请从而后也。”

子舆与子桑友,而霖雨十日。子舆曰:“子桑殆病矣!”裹饭而往食之。至子桑之门,则若歌若哭,鼓琴曰:“父邪母邪!天乎人乎!”有不任其声,而趋举其诗焉。子舆入,曰:“子之歌诗,何故若是?”曰:“吾思乎使我至此极者而弗得也。父母岂欲吾贫哉?天无私覆,地无私载,天地岂私贫我哉?求其为之者而不得也。然而至此极者,命也夫!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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应帝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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原文

啮缺问于王倪,四问而四不知。啮缺因跃而大喜,行以告蒲衣子。蒲衣子曰:“而乃今知之乎?有虞氏不及泰氏。有虞氏,其犹藏仁以要人,亦得人矣,而未始出于非人。泰氏,其卧徐徐,其觉于于,一以己为马,一以己为牛,其知情信,其德甚真,而未始入于非人。”

肩吾见狂接舆。狂接舆曰:“日中始何以语女?”肩吾曰:“告我:君人者,以己出经式义度,人孰敢不听而化诸!”狂接舆曰:“是欺德也。其于治天下也,犹涉海凿河,而使蚉负山也。夫圣人之治也,治外乎?正而后行,确乎能其事者而已矣。且鸟高飞以避矰弋之害,鼷鼠深穴乎神丘之下,以避熏凿之患,而曾二虫之无知!”

天根游于殷阳,至蓼水之上,适遭无名人而问焉,曰:“请问为天下。”无名人曰:“去!汝鄙人也,何问之不豫也!予方将与造物者为人,厌则又乘夫莽眇之鸟,以出六极之外,而游无何有之乡,以处圹埌之野。汝又何帠以治天下感予之心为?”又复问。无名人曰:“汝游心于淡,合气于漠,顺物自然,而无容私焉,而天下治矣。”

阳子居见老聃曰:“有人于此,向疾强梁,物彻疏明,学道不倦。如是者,可比明王乎?”老聃曰:“是于圣人也,胥易技系,劳形怵心者也。且也虎豹之文来田,猿狙之便、执嫠之狗来藉。如是者,可比明王乎?”阳子居蹴然曰:“敢问明王之治。”老聃曰:“明王之治,功盖天下而似不自己,化贷万物而民弗恃,有莫举名,使物自喜,立乎不测,而游于无有者也。”

郑有神巫曰季咸,知人之生死存亡,祸福寿夭,期以岁月旬日,若神。郑人见之,皆弃而走。列子见之而心醉,归以告壶子,曰:“始吾以夫子之道为至矣,则又有至焉者矣。”壶子曰:“吾与汝既其文,未既其实,而固得道与?”众雌而无雄,而又奚卵焉!而以道与世亢必信,夫故使人得而相女。尝试与来,以予示之。”明日,列子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嘻!子之先生死矣,弗活矣,不以旬数矣!吾见怪焉,见湿灰焉。”列子入,泣涕沾襟,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乡吾示之以地文,萌乎不震不正。是殆见吾杜德机也。尝又与来。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幸矣!子之先生遇我也。有瘳矣,全然有生矣。吾见其杜权矣。”列子入,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乡吾示之以天壤,名实不入,而机发于踵。是殆见吾善者机也。尝又与来。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出而谓列子曰:“子之先生不齐,吾无得而相焉。试齐,且复相之。”列子入,以告壶子。壶子曰:“吾乡示之以太冲莫胜。是殆见吾衡气机也。鲵桓之审为渊,止水之审为渊,流水之审为渊。渊有九名,此处三焉。尝又与来。”明日,又与之见壶子。立未定,自失而走。壶子曰:“追之!”列子追之不及,反以报壶子,曰:“已灭矣,已失矣,吾弗及也。”壶子曰:“乡吾示之以未始出吾宗。吾与之虚而委蛇,不知其谁何,因以为弟靡,因以为波流,故逃也。”然后列子自以为未始学而归,三年不出。为其妻爨,食豕如食人。于事无与亲,雕琢复朴,块然独以其形立。纷而封哉,一以是终。

无为名尸,无为谋府,无为事任,无为知主。体尽无穷,而游无朕,尽其所受于天,而无见得,亦虚而已。至人之用心若镜,不将不迎,应而不藏,故能胜物而不伤。

南海之帝为儵,北海之帝为忽,中央之帝为浑沌。儵与忽时相与遇于浑沌之地,浑沌待之甚善。儵与忽谋报浑沌之德,曰:“人皆有七窍,以视听食息,此独无有,尝试凿之。”日凿一窍,七日而浑沌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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外篇

  1. 骈拇
  2. 马蹄
  3. 胠箧
  4. 在宥
  5. 天地
  6. 天道
  7. 天运
  8. 刻意
  9. 缮性
  10. 秋水
  11. 至乐
  12. 达生
  13. 山木
  14. 田子方
  15. 知北游

杂篇

  1. 庚桑楚
  2. 徐无鬼
  3. 则阳
  4. 外物
  5. 寓言
  6. 让王
  7. 盗跖
  8. 说剑
  9. 渔父
  10. 列御寇
  11. 天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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